帮孩子启智：权力是如何诞生的.
前面讲了宗教怎么慢慢冒出来。
现在继续讲同一个部落，讲权力。

还是那伙人：小四，狐狸，还有部落里的普通人。

时间往后推很多年。

小四老了。
他传下来一整套仪式，有献祭，有说辞，有那块用来摆放供品的大石头。
部落有了专门做这些事的人，我们继续叫他祭司。

部落人变多了。
人一多，麻烦就成倍变多。

以前人很少。
大家天天待在一起，彼此都认识。谁偷东西，谁耍赖，谁坑了同伴，所有人当场就看见了。
发生矛盾，大家围在火堆边上说一说，吵一吵，长辈劝几句，大多就能解决。
那个时候，没有国王，没有首领，没有官。
猎人打猎厉害，大家尊重他；老人见识多，大家听他建议。但没有人可以命令你。
你觉得不合理，你可以不听，大不了你带着家人搬到别的小群体。

但是人多了就不一样。

现在部落几百号人。
很多人互相根本不认识。
甲抢了乙的果子，可能大部分人都没看见。
发生冲突，火堆边上聊一聊这套办法，不好使了。

比如两件常见的麻烦。

第一件：抢资源。
有两块水草很好的河滩。两伙族人都想去放牧采集。
两边都觉得，地方该归自己。
吵起来，互相推搡，然后就有人受伤。
没有一个公认的人出来拍板，很容易演变成互相报复。你伤我一个，我回头伤你两个。仇越结越深。

第二件：要不要打仗。
隔壁另一个大部落，过来抢我们的猎物和储存的粮食。
猎人里面分成两派。
一派说，直接集结所有人出去打。
另一派说，对方人太多，打不过，我们应该搬走，躲开。

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各说各的道理。
一部分猎人直接拎起武器就要出去报仇；另一部分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。
部落眼看就要直接散掉。

祭司可以讲神灵的意志。
但是祭司擅长回答：献祭什么，吉凶如何，梦代表什么。
祭司不擅长解决河滩归属，也不擅长指挥打架。
祭司可以给一件事赋予正当性，但祭司并不懂怎么排兵，怎么调解斗殴。

部落需要另一种角色。

部落里面有一个猎人，叫黑鬃。
黑鬃不是祭司。
他打猎很猛，打仗也敢冲。更关键的是，他讲道理，也愿意扛事。

之前好几次部落内部打架，别人拉不开，黑鬃会站出来。
他不会只帮自己亲戚。他会听两边怎么说，给出一个结论。
有的人不服，黑鬃身边有一批愿意跟着他的壮年猎人。
不是动不动就打人。但大家心里清楚：如果闹到完全失控，这批人会站在黑鬃这一边。

遇到隔壁部落来侵扰的时候。
很多猎人冲动上头。
黑鬃会清点有多少战士，粮食能撑多久，敌人大概多少人。
然后告诉大家：现在打，我们会死很多人。先固守，再谈判，时机到了再反击。

一开始，大家只是遇到麻烦了，去找黑鬃拿主意。
和早年大家有事去找小四有点像。

但是这里有个关键区别。

小四（祭司那一支）的筹码是：神灵、预兆、仪式、献祭。
黑鬃的筹码是：人、拳头、现实生存。

一开始黑鬃没有特权。
调解纠纷，安排防御，做完这些，他和其他人分一样多的肉。干活多，偶尔大家会多给他一点。仅此而已。

但是危机一次又一次到来。
洪水来了，要组织人加固营地；外敌来了，要集合战士；收成不好，要分配储存的粮食。

危机越大，大家越愿意把更多权限交给他。

“你来安排谁守河口。”
“你来决定要不要出战。”
“你来评判这次纠纷谁对谁错。”

每一次重大危机，大家都会多让渡一点点自己的决定权出去。

一开始是临时授权。出事了，听你的；危机过去，就回到原来的样子。

可是麻烦不会彻底消失。
今年洪水过去了，明年还会有。
这一波外敌退走，下一波还会来。

临时的安排，慢慢变成常态。

黑鬃可以安排人干活，可以裁决冲突，可以调动青壮年。
慢慢的，就出现了不一样的分配。
出去打仗，缴获回来的战利品，黑鬃可以优先挑一部分。
不是他抢来的，是部落默认给他的。理由很直白：他承担风险，承担责任，消耗精力。

这就出现了世俗权力。

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分叉：祭司和首领（黑鬃），两者的关系。

情况A：首领地位低于祭司。
祭司说神灵旨意，首领负责落地执行。神权高于世俗权力。

情况B：首领本人兼任祭司。
黑鬃自己也开始主持献祭仪式。他既掌握武力裁决，又掌握神灵解释权。两手都攥在手里。

情况C：首领权力压过祭司。
武力足够强之后，首领可以挑选、更换祭司。祭司的解释，要符合首领的需要。

三种模式，历史上全都真实出现过。

到这一步，权力已经出现。
但还没有变成后世那种绝对的王权。
黑鬃依然要顾及部落大多数人的想法。
如果他总是乱判，疯狂给自己拿好处，不断把大家推向送死。
跟着他的那些壮年猎人，会不再拥护他。
他的权力就直接没了。

权力不是盒子里的一件东西，不是谁偷过来藏起来。
权力是一群人的集体同意。大家愿意服从你，你才有权力；大家不再愿意服从，权力直接消失。

很多孩子容易误解：权力就是手里有刀，所以别人怕他。
刀只是工具。如果所有人联合起来不理他、反抗他，一把刀压不住几百个人。

 

再往下演化。

部落继续变大，吞并小部落，或者和别的部落合并。
人口上千。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首领黑鬃。

老黑鬃会死。

一个新问题来了：
黑鬃的本事，是打架、判断局势、调解矛盾。这种能力，不一定会传给儿子。
他的儿子，有可能懦弱，有可能愚蠢，完全没有黑鬃的才干。

那该选谁当下一任首领？

方案一：选最能干的那个人。凭能力选举。
问题：每次首领死了，一群强者互相竞争，很容易爆发内部厮杀。

方案二：直接就让首领的儿子接班，世袭。
不管儿子本事行不行，就认血缘。
好处：规则简单明确。谁来接位，写死下来，减少争夺内斗。
代价：你就要接受，统治者有可能是蠢货、坏人。

很多古代社会，最后选了世袭这条路。

一旦世袭固化。
变化就来了。

以前首领拿额外物资，是因为承担风险干活。
世袭几代之后。
后代首领，从来没有上过战场，没有调解过纠纷。
但他依旧拿大量的物资，依旧可以命令别人。
服从的理由不再是“这个人能干靠谱”。
理由变成：血统、神灵的旨意。

祭司会帮忙包装：王族是神的后代，天命在他身上。
宗教给世袭权力背书。

到这一步：

- 宗教，提供合法性；
​
- 世俗王权，掌握武力、裁决、组织；
​
- 战争用来抢夺资源；
​
- 商业处理物资交换。

四样东西彻底咬合在一起。

但这里有一个要分清的：
权力诞生，不等于纯粹的压迫。

早期首领的权力，是用来解决集体难题：洪水、外敌、内部冲突。
权力本身是一种工具。
工具可以用来保护共同体；也可以被人拿来，只为自己家族攫取好处。
工具本身没有善恶，使用它的人和制度决定好坏。